一本旧书
书架最下层有一本封面发旧的书，书脊已经磨白。我记得买它的那年，自己还习惯在页边写很短的批注，字又小又挤，现在看有些认不太清。
重读旧书，最奇怪的不是重新遇见句子，而是遇见从前的自己。某一页折了角，某一处画了线，说明当时觉得重要。可今天再看，未必还能同意。这并不可耻。人本来就会改主意，书却还停在那里，愿意被打开第二次。
我没有把批注擦掉。它们是时间留下的痕迹，像杯子上淡淡的水印。有几处写着“再看”，有一处只写了一个问号。问号旁边的段落，今天读来仍然不清楚。不清楚就让它不清楚，不必立刻找一个答案把空白填满。
旧书的纸会黄，气味也会变。翻页时，手指能感觉到纸比新书更干、更轻。这种感觉无法用摘要代替。所以我仍愿意把书从架子上取下来，而不是只在脑子里回忆它讲过什么。
读完这一次，我把它放回原处，没有换位置。它还是那本旧书。我只是又陪它走了一小段，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安静里。